《阿甘正传》珍妮:于童年时毁灭,于梦想中失落,于爱情里重生
珍妮(Jenny Curran,婚后改名为Jenny Gump),小说《阿甘正传》及电影《阿甘正传》女主角。
珍妮是阿甘上学时的好朋友,在阿甘被别的同学欺负时总是护着阿甘,和阿甘青梅竹马,并一起长大,最大的梦想是成为像偶像琼.贝兹那样的民谣歌手。因从小生长在单身父亲暴虐的阴影下,长大后自甘堕落,和嬉皮士、毒品接触,但她内心一直对阿甘怀有一份纯洁的情感。最后,她结束逃亡与流浪,回到阿甘身边,但还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《阿甘正传》是一部老生常谈的优秀影视作品,看完这部电影,很多人对女主角最直观的感受,就是她的"坏"、"反传统"。珍妮早早就辍学,之后又出卖自己、吸毒。今天的文章不否认她做的这一系列"糟糕"的事情,但从影片中的处处细节,我们也可以看到隐藏在"坏女孩"表象之下的,另一个珍妮。

珍妮与阿甘
1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
奥地利著名精神病学家阿德勒曾说: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,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。很显然,珍妮便是后者。她的"反叛"、"极度热爱自由",都可以从童年中找寻原因,同样,珍妮的命运悲剧也可以从童年中溯源。
缺爱:珍妮是单亲家庭,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。不难想象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儿,在亲历母亲故去之后,童年将会多么灰懵。对比阿甘:虽然阿甘先天不足,但是母亲慈爱、睿智。她简明语言告诉儿子人生的大道理、灌输给阿甘“你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”的思想、让他上正常人上的学校,尽力让阿甘在童年享有充裕的爱,并为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。毫无疑问,母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脸色——教给孩子的善良,和谐,懂礼,坚强,对正误的判断,对社会的认知。而影片中的珍妮,在"情感哺乳期"永远的失去了母亲,这缺失的爱,再也没人能无私的给予她。
伤害:影片从阿甘的视角较为平和地告诉观众,珍妮的父亲是一个恋童僻的事实。阿甘在讲故事时曾说,"他的爸爸好像是个农夫,他是个非常有爱心的人,他经常亲吻和抚摸她和她的姐妹"。有一次阿甘发现珍妮没去学校,飞奔去珍妮家询问原因,只见落魄委顿的小女孩站在农田中发呆。看到阿甘后,珍妮转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"嘘,爸爸正在午睡"。而后房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,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大喊,"珍妮,你在哪里?你往哪里跑?你最好马上回来,丫头!"说着便气势汹汹的去寻"不听话"的珍妮。这个凶狠暴戾的男人作为珍妮的亲生父亲,不仅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,反而对珍妮造成了身体心灵上的双重伤害。影片中的一幕相信所有看过的观众都记忆深刻:珍妮和阿甘散步,提着鞋子本悠闲的转悠着,表情在看到父亲住过的房子之后,立刻从平和转变为愤怒。她捡起路上的石子,一块块拼尽全力朝房子扔过去,力度之大,以至于把自己都摔倒在地。声嘶力竭的那句"how can you do this"!(你怎么可以这样!)让人心为之悸动。

或许,"父亲"这个本该代表爱与温情的词,在珍妮这里却成了一生苦难的来源。长大后的她带着六七十年代疯狂摇滚的时代标签,投身反越战游行、黑人民权运动、女权运动等一系列社会激进运动,并以身践行性解放,吸毒等“前端”自由,以几乎自毁的方式放纵。然而珍妮做这一切,并非因为自己是一个决心做点什么的的愤世青年,这些行为的触发点还是幼时受过的伤害。她用一种冲破一切现有规范和约束的冲动,近乎病态地对过去进行打击报复。被"父亲"伤害过后,她的往后余生,都在一次次逃离中寻求可放肆栖息的"绝对自由"。
孤独:儒勒.凡尔纳曾说:孤独与被隔离是超越人类可以承受痛苦的。大部分人都是越长大,越孤独。而珍妮还是个孩童的时候,就已经饱尝无人陪伴的孤独。阿甘和珍妮在校车上认识以后,阿甘说,"从那天起,我们总是在一起,就像称离不开砣"。这句话如果从珍妮的角度来揣摩,不难发现,珍妮在认识阿甘以前,她也没有要好的朋友。珍妮和阿甘一起玩儿到太阳下山,阿甘说,"妈妈会担心我的"。善解人意的珍妮却拉过阿甘的手,用乞求的语气说,"再待一会儿"。与祖母住在一起了,珍妮还是在雷雨夜里翻越护栏,来到阿甘房间紧紧的抱住阿甘说,她很害怕。"珍妮从来不回家",因为家对她来说只是一处房屋,一个物化的东西,那里没有爱与陪伴。她很小的时候,就身处天荒地地凉的孤独里。
贫穷:可以大胆猜测,如果珍妮出身富裕,先天优越的物质条件或许会在客观、主观上弱化珍妮骨子里那种为了所追求之事"不择手段"的生存方式。在阿甘第一次挣碎脚撑,跑步去珍妮家时,他穿过了幽长的小路、宽广的绿茵场、平坦的柏油马路、喧嚷的街区和偏僻的羊肠小道,几乎是远离城区的时候,才到了珍妮的家——一座破败、凌乱、和亚拉巴马州一样老旧的小房子。

房子周围是大片大片的农田,杳无人烟。影片没有直接说明,但我们可以推测出珍妮生在一个极端贫困的家庭中。比起阿甘的逆袭,她为了改变命运所做了一切,努力、却平凡。或许,珍妮才代表了绝大部分普通人。世界存在着巨大的阶级差距,有些人的出生,就是我们普通人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终点。而很多普通人终其一生,最终成了普通人。
2 梦想失落,善良从不缺席
历久弥新的善良:影片主体以阿甘的视角展开叙述,关于珍妮的善意,观众唯一可以直观感受到的就是影片开头——珍妮是校车上唯一给阿甘让座的人。
毫无疑问,珍妮一直被命运瘠待。童年,形形色色的痛苦伴生而行时,她教阿甘爬树,读书识字;长大后,男友暴力、梦想搁浅、生活不顺,她不忘告诉前去参加越战的阿甘:如果遇到了麻烦,一定跑得远远的,不要逞英雄。她处于黑暗,却从未耽于黑暗。

阿甘在自述中说明:"除了妈妈,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或者问我问题",只有珍妮做了例外。阿甘是除了他妈妈之外,几乎所有人眼里的"傻瓜"、"腿脚不便的残疾者"。校车上,面对夹着书提着袋子拿着苹果的阿甘,在所有人都拒绝让座的情况下,珍妮说:"如果你愿意的话,你可以坐在这儿"。
没有强势,没有因为"施舍"而"盛气凌人",自居道德高度。她用温婉和善的语气,向孤立无援的阿甘传递善意。
失落的"追梦人":农田里,年幼的珍妮拉着阿甘祈祷:"上帝上帝,请把我变成一只会飞的鸟吧"。她想逃离,逃离这个封闭、冰冷、充斥着暴力的房子,去另一方更自由广阔的世界,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后来她跟随自己的心意,历经数年漂泊,百般尝试,即使没有实现初心,但她依然是的坚定的梦想者。
珍妮其实从未迷茫过,她要做民谣歌手,哪怕"不惜一切",哪怕"不择手段"。童年的阴影让她对自由与梦想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。所以她大学时期就辍学,裸体演出。但"极端的方式"并不代表"失落的初心"。戏院里,赤身裸体抱着吉他的珍妮,面对底下一众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观众,仍可以心无旁骛的沉浸在自己的演出中,弹唱偶像的歌,歌词流露出对人生的思考和反战情绪:"一个人要走多少路,才能被称为男子汉;一条船要出几回海,才能在沙滩上安睡;而到底需要多少次炮火的轰鸣,才能结束战争……被粗鲁打断后,珍妮的第一反应是:"我在唱歌"!在珍妮的心里,这个舞台不代表"低级趣味",而是一个正正经经,为自己提供"演出"机会的平台。关于实现梦想的桩桩件件,珍妮都无比珍视、正视。
同样,为了成为民谣歌手,她从不吝啬付出:居无定所,穷困潦倒,颠沛流离。一般人难以承受的,珍妮从未因此而退缩过。经过现实的重重打击之后,她站上了天台又退回房间,泪流满面抱紧自己的那一刻,我想她质疑自己了。大街上霓虹盏盏,五颜六色的车流穿梭于光怪陆离的深渊,她只是一只展开柔弱的翅膀、无力飞过沧海沧田和浮生岁月的小鸟。向来与嬉皮士精神结合得如此契合的摇滚乐旋律,在这一刻却鼓噪、诡异,极度渲染了溢出屏幕的绝望、爆裂的情绪。她从未因为没有梦想而迷茫,但终于为了梦想能否实现而迷茫了。一番艰苦的自杀尝试和心里斗争过后,珍妮不能也不会抱怨,她必得擦干眼泪,为自己做出选择。
3 一直纯粹,却始终背道而驰的感情
彼此对"爱"的认知错位:珍妮到底爱阿甘吗,如果爱,为什么要一次次的"逃跑",如果不爱,为什么最后回到阿甘身边,并留下二人的孩子?
从影片中的种种细节来推测,珍妮对阿甘的感情,一直是纯粹的,但二人对"爱"存在巨大的认知错位,并且始终背道而驰。
参加越战前夕,阿甘与珍妮在街道上分别时勇敢告白:"珍妮,我爱你"。珍妮矢口否认,"不,你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"!

把时间线追溯到这段对话发生的上一刻:阿甘把对珍妮动手动脚的男人胖揍一番,并抱起全裸的珍妮走向后台。这是他以为保护珍妮的方式,但是在珍妮心中,成为名谣歌手是她的梦想,为了这个梦想,她不在乎用何种方式站在何种舞台。阿甘善意的行径在某种程度上,夭折了她为梦想做出的这次尝试。后来,华盛顿彻夜长谈的第二天清晨,阿甘大声呵斥珍妮的男友:"要我说,她应该回绿弓镇的老家,亚拉巴马"!
他想要安稳,他想把珍妮留在地面,可这个热爱自由的女孩,一开始就要做天边的鸟。珍妮面露难色,第一次认真的告诉阿甘:"福雷斯特,我们的人生完全不同,你知道"。她想要的爱,不是阿甘自以为给的爱。
在珍妮去世后,阿甘把珍妮父亲住过的房子铲平。

我想,这里他真正尝试着站在珍妮的立场上去理解她,理解她备受痛苦折磨,理解原生家庭给她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和阴影。而珍妮去世前躺在病床上听阿甘讲述过去的故事时,也由衷的感慨:“真希望那时我与你在一起,我爱你”。时间,让珍妮也慢慢理解认同了阿甘的感情并与其无负担共存。两人最终都学会了设身处地去爱,却再也没有时间去爱。
如影随形的自卑:在面对顽童欺负时,并肩而行的珍妮扶起摔倒在地的阿甘,告诉他:"run"!或许,这一声"run"从一开始就隐喻了阿甘和珍妮的爱情悲剧——他们注定一个永远向前,一个停在原地,无法共同面对当下、未来。

电影采用了平行蒙太奇的手法,生动叙述了平行时段内阿甘与珍妮二人截然不同的命运。阿甘从军时,珍妮裸体卖唱;阿甘荣誉归来,珍妮成了一个漂泊流浪的嬉皮士;阿甘物质充裕时,珍妮穷困潦倒;阿甘有条不紊身体康健时,珍妮沉迷毒品,崩溃自杀。阿甘和珍妮的人生,从阿甘在各层意义上"run"起来以后,就充满了相反、对立。而珍妮,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
她只是一个落魄失意,一事无成的乡村女孩。而阿甘是全美战争英雄、体育明星、百万富翁、慈善家。命运不该安排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,珍妮内心的自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一点。面对阿甘的求婚,珍妮只能站在楼梯上深情怅惘的望着楼下,"不,你不会娶我的"。阿甘不该娶一个像自己这样的人。包括后来,她最后一次在两人恩爱后的清晨从阿甘家中仓皇离开时,面对司机的质疑,她回答:"我没有跑"。鲁迅先生曾言: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!珍妮和阿甘的爱情,最悲剧的地方就在于,她最后一次离开,或许正是为了去别处洗蜕自己身上的风尘——"我没有跑"。故事的最后,珍妮终于跻身中产与正统,却不幸患上不治之症。她彻底离开在努力走向阿甘的路上了。再者,从某种意义上说,珍妮认为自己与阿甘从来就不是一类人。她从未真正进入阿甘的世界,只是一个与他怀揣着童年记忆的玩伴来身边作陪一段时间,最终还是要回归自己的生活,没有真正意义上的"接近",也就不存在所谓的"逃跑"。
能做出的"微小回馈":珍妮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。不幸历经世事,却不成气候。面对阿甘时,有形无形的自卑每分每秒都在屠戮这个女孩脆弱的自尊心。她想要安静聆听自己声音的个人舞台,现实中却赤身裸体坐在戏院里;她想成为像偶像琼.贝兹一样的歌手,现实中却处处碰壁一事无成;她想接触大众被更多人熟知,现实中却无人问津平凡渺小。珍妮曾经像阿甘描述过的美好愿景,她尽力构造给阿甘的自我价值,都在现实面前被无情撕碎。
阿甘是珍妮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幸运,珍妮也明白,阿甘喜欢的是什么样的自己。她在心里一直给阿甘留了一处纯粹,每次"有预谋"地去找阿甘或是和阿甘在一起时,就素面朝天,穿着最素净恬淡的白裙、碎花裙。其实珍妮的爱很简单:从未想过利用阿甘的爱来成就自己,他功成名就之时,自己穿越人海与水池,也只为给他一个拥抱单纯分享快乐。身份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,面对阿甘的爱和"不懂爱",她只能做出微小的回应与顺从——我乐意在你面前,做那个只穿白裙子的女孩。可是在我没有变"好"之前,我不配给予你更多,你值得更好。

珍妮太过悲观清醒。如果刨去阿甘,她的一生是一出浓墨重彩的悲剧。而珍妮对阿甘的感情作为多重因素下的产物,很纯粹,也很压抑,绝望。
结语:人性复杂且多样,珍妮的堕落是不争的事实,任何人都不该以此为范本,借自由之名放纵自身。但就珍妮而言,她不是完美女孩,也绝对不是个彻头彻尾的"坏女孩"。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每个人看到的珍妮都不一样。阿甘从珍妮墓地回去时,在成片起飞鸟群中,珍妮真正的“解脱”了,她最终还是追随了一生奉为真理的自由。从此,悲惨的过往,失落的梦想,遗憾的爱情,都将随着掉落的那尾自在的羽毛,随风逝去。

